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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6章   求业未遂

    作者:米拉莫拉    

      他从马上下来,小心地舒展身体。这才发现,自己已经完全康复了。马瞟他一眼,带着些许鄙视,意思是你才发现啊。可见马比他还先发现,在奔跑的过程中,他的抓力越来越强,判断出他的身体已经康复。而马也没被指定目的地,他停下的标准就是他康复。裘小年擦擦脸上的泪花,把马头抱在怀里。马斜着一颗大眼专门瞟了一下他的泪花,表情有鄙视变成欣慰。看来他早已领悟到了马的苦心,根据泪花的位置就能判断出。如果刚领悟到的话,泪花肯定在眼角,而他的泪花已经流到嘴角。而且他脸上有坑洼,有尘土,这些因素都能减缓眼泪的流速。因此,他的领悟时间还可以再提前一些。

      接下来要解决吃饭的问题。如果他在外面饿死,从他们魔掌中逃出的辛苦就白废了。这就好比在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,然后走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死了。

      他有力气,也有手艺,但在这陌生的地方不好使。除了能力,还要有机遇。本地尚且有很多人没有为生计发愁,哪轮得上他一个外地人。总不能当街一坐就给人写字,没有铺面和招牌,没人会买他的字。连纸都没有,只能写地上,写完顾客带不走。猛然听到喝彩声,循声望去,前面围着一堆人。

      原来,有人在卖艺。对外地人来说,这是门槛最低的赚钱方式。不需要当地任何人力物力的支持与配合,自带器械装备,人们自愿围观,然后自愿赏几个钱。当然,卖艺的人必须有真技艺。看热闹容易,掏钱难。精彩程度不触及灵魂,没有人舍得掏钱。因为卖艺不同于物品,带不走用不上,只能在其心里烙下印记,才能引发掏钱的冲动。而且必须是瞬间深深烙下,速度太慢太浅的话,后面烙着,前面的印记就消失了,观看的人稍微冲动了一点点,很快就恢复了冷静,放弃了掏钱。

      此时,里面正在表演一个经典技艺,胸口碎大石。主要内容是一人躺平,胸口放一大块石板,另一人抡锤砸石,下面的人安然无事。这门技艺需要有硬功夫,否则恐有生命危险。在常人看来,做这样的事情就相当于找死。除了好奇,还带有一些不服气。两个结果,一个都不能少,即石头必须敲坏,人必须没事。表演者更注重后者,而观看者更在意前者。当然,如果石头敲碎了,而人也受伤或死亡,观看者还是不买账。而且不会施与同情,甚至还会说,活该,让你再显摆。在表演者眼里,此时最严重的事情是人死了,而在观看的人眼里,最突出的事情是表演失败。所以,卖艺的人很辛酸,也很悲惨,他们让人情不自禁丢掉尊重和怜悯。觉得你想赚他的钱,活该卖力卖命表演,结果他们看也看了,骂也骂了,却并没给钱。只留下这突兀的冷漠和仇视,顽固游存于世。

      世上有穷有富,有的人想吃饭只需要张开嘴,有的人为了换一口饭需要放弃尊严。所谓人穷志短。人们都说,尊严不值钱,这话没毛病。可是反过来,钱却能买到尊严。一个人有钱,可以让别人放弃尊严,也可以赢得别人的尊重,以换来自己的尊严。所以,尊严又很值钱,而钱更值尊严。

      裘小年生活的地方乌烟瘴气,人们根本没考虑过尊严为何物。再说他就要饿死了,还谈什么尊严,再谈就成了遗言。所以,他觉得他很适合拿尊严来换钱。在别人看来他放下了尊严,而自己并没觉得放下了什么。彼此皆大欢喜。于是他准备去跟卖艺的头儿商量商量,胸口碎大石这个活儿他也能上。他的主要优势,就是能抡得动大锤。

      卖艺的头儿很客气地拒绝了他,询问了他的意见,问他“滚不滚?!”,他没采纳这个建议。人家又说如果他不滚,就把石板拿走换上他,以后胸口碎大石改成胸口碎人。他又认真考虑了一下刚才的建议,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。

      看来这就是风险。人们光在为那些为了一口饭放下尊严的人遗憾,却没想过,放下尊严不一定能换来一口饭。就比如说裘小年,他只做到了放下尊严。此时比起气馁,更多的是羞臊。这种感觉就好比一个女子被强盗劫住,为了活命,女子决定牺牲贞操,在强盗面前脱光了衣服,强盗看后还是杀了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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